人类行为还是环境变迁?—小珠山贝丘遗址动物考古学研究新思考
  • 辽宁省大连市长海县广鹿岛小珠山遗址。 地图:D. Hosner/DAI

小珠山遗址位于辽宁省大连市长海县广鹿岛中部吴家村西的小珠山东坡上,南北长约100米,东西宽约50米。1978年曾做过小规模调查和试掘基,2000年、2006年、2008年和2009年由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辽宁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和大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对该遗址进行了正式发掘。

遗址所在广鹿岛为一处小岛,长度约10.10千米、宽度约2.68千米 。距今8500年左右,随着海平面上升,原本与辽东半岛相连的广鹿岛从大陆板块孤离,成为单独的岛屿。岛上除小珠山遗址之外,还发现有其他几处贝丘遗址,在邻近岛屿如洪子东岛上也发现有贝丘遗址。这些遗址大多属新石器时代小珠山文化(距今约7000-4000年左右),也有少数遗址沿用至青铜时代双砣子一期文化(距今4000-3600年)和上马石上层文化(距今3100-2700年) 。
小珠山遗址出土动物种属共计8纲20目33科73种,包括哺乳纲(30种)、瓣鳃纲(18种)、腹足纲(14种)、鱼纲(4种)、鸟纲(3类)、两栖纲(2种)、甲壳纲(1种,蟹)和爬行纲(1种)。对出土的狗、猪和黄牛的研究结果表明,这3种动物均为家养动物,但其在岛上出现的时间有早晚。
小珠山史前居民获取动物资源的方式主要包括家畜饲养、狩猎和渔捞3种,在保持渔捞(捕捞贝类为主、捕鱼为辅)为重要方式且在各分期无明显变化的情况下,对哺乳动物的获取经历了由以狩猎方式占绝对主导向家畜饲养方式重要性逐步提升的转化过程。这种转变背后的原因,人类行为占主导地位。考古出土资料和动物考古学研究结果为这一论点提供了证据。
以小珠山遗址为代表的广鹿岛贝丘遗址群所出土的动物遗存大体可分为野生和家养动物两类。野生动物中,因广鹿岛从大陆板块孤离而滞留在岛上的野生哺乳动物(以鹿科动物为代表),成为距今7000年前登陆该岛的史前居民主要的动物资源来源。另一补充是岛屿附近丰富的海产动物资源,可通过狩猎和渔捞的方式就近获得。家养动物中,3种家养动物(狗、猪和黄牛)在广鹿岛的依次突然出现,可能意味着它们是由人类带入的。推测在小珠山文化早期阶段,家狗作为人类伙伴,随着史前居民一起进入广鹿岛,并成为渔猎活动辅助手段;小珠山文化第三期,家猪或家猪驯化技术传入该岛,以家猪饲养为代表的家畜饲养业兴起并逐步发展;小珠山文化晚期阶段(第五期),辽东半岛已开始饲养家养黄牛,但在广鹿岛上可能并未真正饲养,只是其肢骨被制成骨器并带入该岛。
在小珠山文化各分期中水生动物的渔捞活动并无太大变化的条件下,通过对3个变量即家养动物(以家猪为代表)、主要野生动物(包括马鹿、梅花鹿等大中型鹿科动物)和次要野生动物(包括狍、牙獐等中小型鹿科动物,以牙獐为主)相对比例历时性变化的对比,得出结论:
1、 小珠山文化第一期至第三期,主要野生动动所占比例逐步降低,特别是马鹿在小珠山文化第三期晚段之后彻底从遗址中消失,说明史前居民对主要野生动物所施加的狩猎压比较显著,已明显影响甚至危及大中型鹿科动物的种群结构,与此同时次要野生动物的比例升高;
2、 第三期至第五期,主要野生动物与次要野生动物的相对比例仍是此消彼长,但整体趋于稳定,表明野生动物所受狩猎压趋缓,随着这种压力的逐步下降,中小型鹿科动物的种群结构未受到太大影响。而狩猎压减弱的原因,则主要是因为家畜饲养方式的出现和发展。以家猪为主的家畜饲养方式从无到有、再到逐步发展,使得以鹿科动物为主的狩猎方式比重降低。这种家畜饲养方式的出现,内因是由于小珠山遗址早期阶段(即小珠山文化第一期至第二期)狩猎方式加剧,导致对野生动物的狩猎压加强,野生动物资源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已满足不了史前居民的需求,外因是胶东半岛大汶口文化传播进入辽东半岛并影响至广鹿岛,带入先进的生产方式,这其中就包括家猪饲养方式。这种方式以其可以提供更多更稳定的动物资源的优势,逐步取代岛内原有的狩猎方式。但家畜饲养方式并未完全取代渔猎方式,这可能与岛内及周围海域有较为丰富的野生动物资源可供利用有关。
通过动物遗存及数量统计结果,结合考古学背景,小珠山遗址史前居民获取动物资源方式转变及影响可归纳为:小珠山文化第一期至第二期,史前居民获取动物资源的方式主要为狩猎,造成狩猎对象鹿科动物的种群结构发生改变:大中型鹿科动物种群衰减乃至消亡,狩猎对象由大中型鹿科动物向中小型鹿科动物偏转;第三期以后,随着家畜饲养方式的发展,造成狩猎方式的旁落,一方面整个鹿科动物种群的数量减少,另一方面中小型鹿科动物因狩猎的减弱而保持较为稳定的种群结构。总之,史前居民自距今约7000年前登陆广鹿岛,便通过自身获取动物资源的方式及转变对岛内动物资源造成深刻影响,人的行为是造成广鹿岛动物种群结构变化的主因。
但有学者认为环境变迁是造成辽东半岛动物种群及生业模式转变的主因,如“獐的消长变化是同期环境变迁的必然结果”。但该研究单纯从环境因素立论,而忽视了人的行为如狩猎方式、家畜饲养方式的出现和初步发展、人口规模扩大导致需求增长、过度狩猎等的影响。这样的结论存在问题。
还有学者认为海岛区农业工具居于次要地位,因此农业经济比重很低;主要特点是从狩猎工具为主转变为以渔业工具居多;其生业方式的特点可归纳为以渔业采捞为主、狩猎和农耕为辅,并逐步强化渔业经济的比重;造成生业方式特点及转变的原因在于人类对海岛资源的过度开发,导致不得不转向渔业经济 。但该论述却忽视了家畜饲养业在生业方式中的重要作用。
广鹿岛贝丘遗址群,证明人的行为在生业方式转变中起到最为关键的作用。


(文章来源:社科院考古所中国考古网 作者:吕鹏 贾笑冰 金英熙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 原文刊于:《南方文物》2017年第1期)


摘要:陈晓程
翻译:周楚翘
编辑:王睦 陈晓程

引用文章的方法:

Bridging Eurasia , 九月 2017 , bridging-eurasia.org/zh-hans/node/362
调阅时间:20 九月, 2017 - 13:09